铁皮屋子玻璃房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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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凇岛——雪乡——哈尔滨

上班以后，每次在放假第一时间出门，来不及仔细准备，都像落荒而逃。这次去长春的机票是早定了，不过对于行程和回程倒是出门前才去想。找不到类似毛线裤的装备，于是还穿在北京的打底裤，带上毛线长袜玻璃丝袜和保鲜膜；有围巾手套就好出发了。

几乎所有人都说长春并没什么意思，我只是喜欢《绿袖子》里出现的这个地名，也不要去看破败的长影和伪皇宫的蜡像，于是下飞机直接乘大巴去吉林，转中巴至乌拉街，出租车到雾凇岛。去前也知道这几日都没雾凇出现，天太暖和了，但还是住下，既来之，到江边看看树和日出也是必要。

四点多天色就开始暗，火炕烧起来。翻着带去的《呼兰河传》断了去萧红墓的念头，只是又一个这样充满卑琐平凡的村落，荒冷得不容任何浪漫幻想；不管自身的才华与颠沛怎样印证红颜命薄，萧红也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，写的多是蒙昧艰辛。

屋子里的灯昏到再不可读书，就打开电视，正好是梁咏琪陈柏霖宣传新片，歌很好听；不过长年远离院线，难以想象买票看马伟豪？情人节快到了，形式主义大行其道。

晚餐吃了简单的蒜苗炒蛋，还好可以洗澡，早早上床躺下。一个人在农家乐有寄人篱下的感觉，明明是被人宰，却连问路都少点理直气壮。听到旁边两间房也住下了人，热闹地招呼打牌。

天刚有点亮就起来，到江边去，一路没看到几个人。抄近道走田间小路，不小心就踏到雪里踢到一截玉米秆。江水汩汩流得急，偶尔带着浮冰；江风很冷，加上脚下冻裂的地和残留的雪，后悔没把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都裹上。太阳出来了，光亮在前面，一时还没有温暖。回到住处，先喝一大杯板蓝根，匆匆吃点早饭准备搭车去雪乡。两个自驾的沈阳大哥，昨晚房东帮忙在邻居处联系到的。雾凇岛和雪乡间没有巴士，都要包车拼车，旺季还要拼炕，好像来这类地方就是要depend on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。

约六个小时的车程，九点多出发，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时开始看到片片雪地和树林，当然还有冰雪路面大坑转弯。我们的车在过了奋斗林场的第一个冰面转弯处打滑，看着车缓慢地滑下坡，所有的东西滑向我这边，内心非常平静，完全没有传说中遭遇车祸的刺激；一位大哥却担心我吓傻了。大家从另一侧车门爬出去，发现只破了一面玻璃，打开后箱门，掏出行李和一桶汽油。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坡发现手机没信号太阳也不怎么暖和，看着十几分钟前收到友人问我今天计划的短信哭笑不得。算我们运气，只等了大约五分钟就有一辆当地的QQ经过，帮我们叫了附近的一辆挖掘机来；老乡的手机大概是适应当地环境的竟然还有两格信号。大概四十多分钟后，车子被拉回路上，换了破掉的轮胎开始往回开，一直到镇上都没有可以安玻璃的店，买了塑料布和胶带，存车吃饭雇车三点半重新上路，开到天黑。这个时间很好，在山下意识到行路难，开到山间时可以看不到那些危险，而某所说的一手日出一手月落则完全没错过，还有整片小白桦。

雪乡很热闹，一条街上都挂着灯笼，人们吃着糖葫芦放大量烟花，事实上放的太多了一点，让人有点烦并且担心起空气质量。临街的店已经住满，被安排在更远处的民居，房子里黑且乱，老式桌柜上摆着山鸡标本和不准的座钟在睡前忽然打了九下，只好先让它停工。山里烧的柴都是原木，火炕从晚上热到早上，害我一翻身睡过了羊草山的日出。有点叶公好龙地到处踏雪，过脚踝就不赖，超小腿是极限，远处及腰深的留给防护恰当的穿越者吧。

中午搭一辆旅游团的大巴“回”哈尔滨，两位沈阳大哥下山前帮我谈好的，只花了五十块。哈尔滨火车站碰运气，买了第三天早上的硬卧中铺，投奔远在七里之外的青年旅社。我的幻想之一，觉得在哈尔滨住所谓国际青年旅社的床位是最合适的；当然所谓幻想就是用来被破灭的。当我最终到达这家小旅店的时候，证明其国际的大概只是下铺行李箱上的航班标签。

洗了个冷水澡奔赴中央大街，奇怪我在办公室没得痊愈的严重感冒在东北却没有复发。八点多赶到华梅，厨子还没下班，于是在一楼找个硬座点菜，好像坐在马路上。桌布是湿的，菜单是旧的，盘子是破的，服务员是没心思的。点了哥瓦斯、红菜汤、蔬菜沙拉和煎马哈鱼；菜单没有甜品。味道稀松，好在价格也是国营的。到露西亚补充咖啡和曲奇饼，在门窗陈设中拍下山寨俄罗斯。这可能也是很悲哀的，人们来到这条街，关心的只是如何获取廉价的欧洲遗韵。打车经过索非亚教堂时已经灭灯，伦敦的大本钟也在我到达前就灭灯；于是一路开回旅馆，司机说我胆子真大，十点还在街上！

旅馆餐厅有三五人喝啤酒，我看着墙上的地图勾画一日游路线。值班大叔坚持要我跟一位认路的北京大叔结伴，后来据听说是以为我第一次出门；大概是我毫无“江湖越老胆子越小”的谨慎又一脸游客的好奇实在比较不安全。

哈尔滨一日游（元宵节）以摄影为主题，从省博物院/红博广场下车，先后到颐园街一号（革命领袖视察哈尔滨纪念；去太早还没有开门）、秋林公司（红肠其实没那么稀罕啦）、果戈理大街（先顺着秋林大街去看三个教堂再折回大街）、索非亚教堂、防洪纪念塔（只适合夜景）、太阳岛（雪雕展要120，于是只在外面转转，这里的夏天应该很美好）、冰雪大世界（很斑斓，值得去尝试乘冰滑梯冲进雪堆）、兆麟公园（外景）、中央大街、索非亚教堂。

重游中央大街以在马迭尔丢相机结束，真是我吃过最昂贵的雪糕。于是我不能炫耀戴着蓝狐帽子在雪乡的照片，鸽子飞过索非亚教堂、落日照在冰雕栏杆上、烟花在摩天轮旁边盛开的样子也只能留给想象了。

一场缺乏证据的短暂旅行，伴着一些幻想的破灭，某问我这是不是很糟糕，其实转一圈能兀突地终于领悟别人早知道的道理，虽然周折却也是好的。另，回来的时候一直在听陈奕迅，觉得无比真诚。